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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物是面“照妖镜”:总让大家现原形

我要评论  2018/9/19 14:12:40   浏览次数:


20世纪80年代起,中国在经济上推行改革开放,文化上也走出了意识狂乱,重新建立起与传统的联系。“文革”期间,中国传统文化被视为进步的障碍,遭到全面破坏、清除,民间收藏几乎真空。随着经济起飞,中国民间收藏风气再起,开始自海外大量回购中国文物,导致其价格不断飞涨。2005年7月12日,那件“鬼谷子”元青花大罐,在伦敦以1568.8万英镑(约为2.45亿元人民币)由伦敦古董商朱塞佩·埃斯凯纳齐竞得,创下当时中国文物拍卖天价。此后中国文物,从器物到字画,拍价上亿的时有所闻,几千万人民币更是屡见不鲜。

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大罐

在收藏与买卖文物的热潮当中,许多弊端也随之出现。2008年,北京建设银行北京分行被一位谢姓商人以一件“金缕玉衣”的赝品超贷了人民币10亿元。事前有五位国家顶级文物鉴定专家为这件赝品背书,不仅表示其为真品,给它的估价还高达24亿元人民币。这个弊案凸显了文物仿制、诈骗的猖獗、官方鉴定体质的失灵,也反映出一般人鉴赏常识的缺乏。金缕玉衣就算是真的,无论如何也值不上24亿元人民币,因为玉衣只是一堆平素的方形玉片,四角穿孔,用金或银线绑结而成。在艺术上毫无美感、工艺上也极其简陋,考古上也不过说明了过去有这么一个俗气、无聊的丧葬习俗而已。这样的东西不该被当成国宝而哄抬价格。

汉 中山王墓出土金缕玉衣

汉 金缕玉衣 徐州博物馆藏

同样不该被当做国宝的,是圆明园流出的十二生肖兽首。稍懂艺术的人都知道,中国传统雕塑讲究写意与创意,像这批兽首这样纤毫毕现、缺乏想象力的作品,在中国传统眼里,是毫无趣味的。而且这些出自西洋教士的设计,怎么会成为中国的国宝呢?

清 圆明园十二兽首之牛 保利艺术博物馆藏

清 圆明园十二兽首之虎 保利艺术博物馆藏

对国宝的偏差认识,每天也在台北故宫博物院上演。几乎所有访客都挤着要看翠玉白菜。翠玉白菜虽然很美,但充其量只不过是个工艺品,在台北故宫就有3件。真正的国宝,像47.2公分、17节的良渚玉琮,在4000年前就已经是民族重宝,但现在的访客几乎无人问津。

新石器时代 良渚文化玉琮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

对文物价值看法的错乱,也反映在许多报道上。有一本谈收藏的畅销书,讲到所谓:“海底夺宝”,其中有一段对沉船的描述:“这就是‘泰兴号’沉船,船上一百多万件瓷器大部分出自康熙年间的中国景德镇,多半都是官窑精品。”

一百多万件瓷器装在船上,那当然就是外销瓷器。外销瓷器是大宗货物,怎么可能是精品呢?如果是官窑,那是给宫廷御用的,又怎么可能拿去装船外销呢?

清康熙 青花帆船图花口盘上海博物馆藏

由于错把外销货物当成流失文物,于是又有人夸张地说,中国流失到海外的文物超过一千万件,还把打捞沉船的人形容是“海盗”。又是流失,又是海盗,当然就激起了有些人的民族情绪,于是有人说:“即使把西方列强从中国人手中掠夺去的所有国土都归还中华,中国依然会因为那千千万万的文物被迫躺在强盗的家里而不完整。所以我们必须像解救被劫持的人质一样,解救那些可怜巴巴的文物。”

这样悲壮地要把以前外销的大量货物“解救”回来,可惜没法抢,只能买。买要花钱,于是外国阴谋论来了:“官方对流失海外文物的巨资回购,爱国华人的高价赎回,都让那些外国阴谋者赚得盆满钵满,不亦乐乎。”把金缕玉衣或十二生肖兽首当成国宝而哄抬价格,把外销货说成了流失文物还想要“救回”,进而咒骂外国人都是海盗、阴谋家,这一连串高涨的情绪后面,让人感觉有必要加强对文物的认识。

清康熙 青花麒麟图盖罐上海博物馆藏

那么,到底什么是文物呢?我们该如何来看文物的价值?

文物,就是文明的产物及遗迹。那文明又是什么?真正要了解文明,最好的方式是设想,假如没有文明,我们过的会是什么样的生活?野生动物的世界是没有文明的,因此看看野生动物的生活,就能了解没有文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。

文物是文明的产物、遗迹,或是证物。有些文物,代表人类文明发展的里程碑,让全人类都可以藉之缅怀过去,激励将来,因此具有重要的普世价值。譬如发现于坦桑尼亚奥都威峡谷的一块石质手斧,证明120万-140万年前,早期人类已经能制作石器了;这是文明发展的一个重要里程碑。又如中国明代早期发行的纸币(大明通行宝钞),是人类最早使用非金属货币的例证,对人类货币、金融的发展具有开创性的意义,这也是属于全人类的重要文物。

明代大明通行宝钞

不了解文明的伟大意涵,或者对科技、宗教、艺术都不感兴趣,就很难体会文物价值。像上面举的两个例子,可能不少人会说,一块烂石头、一张旧纸币,能值几个钱啊?有些重要文物,因为大家不懂其意涵,没有市场与需求,因此“不值钱”,也经常因为这个原因,受到破坏、摧毁。巴米扬大佛,就是不幸的例子。2001年,塔利班徒众决定毁掉阿富汗境内的一切佛像,于是用炸药、炮弹跟机枪,把两尊有1500年历史的大佛完全摧毁。由此而见,一个短视的、无知的、区域性的文化,经常忽视甚至敌视整个人类的文化遗产。

左:1966年的巴米扬大佛 右:2002年塔利班炸毁后的巴米扬大佛

在中国,文物的境地也同样举步维艰。不但受战乱政局的影响,盗墓之风自古至今未曾断绝。1928-1936年,李济、董作宾等在河南安阳殷墟考古时就发现,晚商11座王墓基本上在宋代或以前就已经被挖掘一空(可能是官方挖掘,未必是盗墓),所以殷墟发现的遗物都不是在墓室里,而是在墓道旁边。其中牛方鼎、鹿方鼎可能是因为太重、太大,以前的人搬不走而幸存下来。1939年在安阳五官村被农民吴培文发现的司母戊鼎也很有可能是因为875公斤的重量而未被盗掘,得以保存。

中国历代的陪葬品被盗掘,可流传下来的却寥寥无几,这些数量惊人的被盗文物哪里去了?同为文明古国的埃及,有这样一个例子值得我们深思。长达三千多年的法老文化,在公元前343年以后,陆续被其他文化所取代,以至于法老王国文化被湮没在黄沙之下,两千多年间,只有盗墓贼加以闻问。对于文物的无知,使得无数被盗的文物都被“废物回收”回炉重新加工成合金金属。著名的罗塞塔石碑,就被人用作修城的建材。直到1798年才被法国人发现,最终落入英国人之手,现存于大英博物馆。这块石碑雕刻于公元前196年,刻的是以旧希腊文与古埃及象形文对照发布的政令,对于揭示古埃及的文明具有重要的意义。

罗塞塔石碑 大英博物馆藏

可想而知,同是因为对文物价值的无知,中国跟埃及一样,大部分文物都被“废物回收”了。含金、银、铜的文物,被还原成“有价金属”,玉雕被重新雕刻成更流行的样式,石雕被拿去当做“建筑材料”。不仅民间这样做,富甲天下的皇帝也常这样。例如五代周世宗柴荣曾“悉毁天下铜器、佛像以铸钱”,明代崇祯皇帝也曾大量熔毁宫里旧藏的青铜器以铸钱或制造武器。上海博物馆有一些商周青铜器,包括一件48公分高的商代牛头兽纹尊,是20世纪70年代机警的马承源院长在上海冶炼厂的废铜中捡回来的,否则这批铜器将永绝人间。由此可猜想,历年来有多少文物遭到销毁……

收藏热导致文物价格在短时间内飞涨,让许多人以为收藏可以一夜致富,于是出现狂买乱买的现象。其实中国大陆过去私人所藏的文物,在“文革”期间多被清除,所以市场几乎没有供给可言。面对急速增加的需求,赝品开始大行其道。

中国文物造假示意图(重灾区)

2012年3月,中国雅昌艺术网公布一份“中国文物造假版图”,列出各种文物在各地造假泛滥的现象,同时指出:中国亿万农民大军是主要的作假者,与作旧大师、古玩交易商、收藏家及拍卖行组成了产业链。中国8000万到1亿个普通收藏家是被害者,还有无数的赝品流到海外。

其实赝品的受害者不只是“普通收藏者”,像金缕玉衣赝品事件的受害者,就是北京故宫博物院的五位顶级鉴定专家。此外2011年1月,中国某拍卖公司以2.2亿人民币的天价拍出一件所谓汉代的玉料梳妆台,还包含一件玉凳。这套家具经过周南泉先生鉴定为真品,可是隔年却引起了广泛的质疑。周先生可以说是中国古玉鉴定的权威,著有《中国古玉断代与辨伪》等书,还负责为中国各大博物院所藏古玉做鉴定与分级。可是这套家具确实疑点重重。一是汉代人席地而坐,并不使用凳子,而是汉代未曾见过如此巨大的玉件(127.3*81*47.8cm,重265.2公斤),三是汉代(东汉)唯一一件类似家具玉座屏,尺寸都不过高16.5cm,宽15.3cm,只是一个小摆饰;此外整个东汉、西汉都未曾见有玉料制的家具。

拍出2.2亿元的“汉代玉凳”

“汉代玉凳”局部

周先生面对质疑,依然坚持此件玉梳妆台为真品。他说鉴定结论是从玉质、沁色、包浆、工艺、纹饰和用途、造型所得出的。不过,鉴定古物最重要的方法,不是看其艺术表现是否符合时代特征吗?此件梳妆台繁复琐碎、俗气非常,与西汉玉器的矫健生动、东汉玉器的神秘飘渺,风格完全不相符。况且此件玉器的制作者都已经承认赝品是其本人所制,周先生竟以此人“爱吹牛”作回应。

今天中国的赝品制造,论规模可以说铺天盖地,论实力可说是有组织、有财力、有技术、有专家,论野心已经不满足靠模仿几件真品来赚小钱,而是“创造”新品、“成套”推出,以获利千万甚至上亿为目标。在这种险恶的情况下,收藏一定要以“有罪推定”为原则,即要有以宁可错杀一百,不可放纵一件的警觉心,只要一点疑问,即可加以否决,不然必中作假集团之圈套。像汉代玉质梳妆台疑点如此之多,首屈一指的玉器专家居然不加以怀疑,鉴定标准如此宽松,令人费解。

清 圆明园十二兽首之兔、鼠中国国家博物馆藏

难怪另有“专家”指出:“有人说现在收藏家收到的95%是假货,我看正好相反,其实95%是真货!”这位“专家”所持的理由是:“作假只是近几十年的事,和五千多年来产生的文物总量相比,毕竟是个极小的数目。”这位专家大概没听过“文化大革命”,也不知道破四旧是干什么?他大概也不知道中国有多少人在作假,以这么多人生产赝品几十年,竟然会是个“极小的数目”。

在作假卖假泛滥的今天,我们目睹了文物鉴定权威一个个被赝品骗过、击倒。这些权威与其弟子都是各大博物馆把关的干部,如果连他们也被假货骗过,将来博物馆里的藏品都可能有真伪的争议。既然真伪都说不准,那么就会有人大胆把博物馆里的真品盗卖,改以赝品来取代。

东汉 玉座屏 定州市博物馆藏

近年来最著名的监守自盗案,发生在故宫博物院河北省承德市文物局外八庙管理处。该管理处主任李海涛自2001年5月~11月,将库房里所藏86件文物盗出转售,然后以仿造的赝品代替真品。这些盗出的赃物于2002年10月出现在香港佳士得拍卖公司,居然还附带着故宫文物管理处的原始标签。因为这些标签有人认得来历,所以全案得以侦破。倘若这个盗卖集团不粗心大意而是先将故宫标签销毁,这个案件也许至今仍然神不知鬼不觉;而库房中那些滥竽充数的赝品世世代代则被当成真品而流传下去。文物被盗卖,只要不被销毁,事情尚小;但是以假乱真,则是无比大事。因为文物的真伪如果遭人怀疑,其价值必大跌。价值大跌,则文物在大众的眼里,就会变成肮脏骗人的东西。

有位考古界的朋友说,以前他们从事考古挖掘的时候,怕别人来偷文物;现在怕的是,有人把假文物混进来。因为经过考古挖掘而出土的文物,大家都承认是真品。如果某件赝品被认为是考古出土的,就可以骗到所有专家;同类的仿品也就可以鸡犬升天,被公认为真品。

坦桑尼亚奥杜瓦伊峡谷发现的石斧大英博物馆藏

我们常听到一种理论,说有赝品才有研究的乐趣,如果文物全都是真的,那鉴定的学问就无用武之地,也失去了捡漏的可能。按照这种说法,好像赝品越多,收藏就越有乐趣,其实大错特错。

就像我们今天要去餐馆品尝美食,然而又担心食物不洁,于是每道菜上来,大家拼命检查干不干净,还用筷子到汤里不停地搅合,看里头有没有苍蝇。那请问,这是来享受,还是来受罪?看到古文物,不能安心赏玩,却老是要担心真伪,是非常煞风景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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